第57章(第2页)
我扶着他的手臂爬起来,定了定神,摸了摸肚子,弹了弹袍角,抬头潋滟一笑:“托你的福,不仅没死,还赚了一个。”
宋非晗闻言愕然,低头死死瞪着我的肚子,一副难以接受的惊恐表情。
后来他主动帮我付了茶钱,又主动要求送我回山,我便也欣然同意,只是他一路上一直保持这种愕然的惊恐神情盯着我的肚子,久而久之,我有些不好意思。
当他持续盯我肚子的时间超过一炷香后,我终于忍不住想要提醒他我们是在走夜路,而且是险峻的山路,不看路只看肚子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自杀式行为。
我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宋非晗啊,你是第一次看见女人怀孕吗?”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继而两眼放光得看着我说:“不是,我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怀孕。”
我忽然有一种飙泪的冲动。
今时今日,居然还有人把我当成男人,这让我情何以堪啊。
我扭头不忍心看他,这样的情商,真令人担忧。
于是宋非晗依旧兴趣盎然得观摩我的肚子,一面啧啧称奇,一面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摸一把,大概他出身名门望族,家教严格,涵养也特别好,晓得未经允许私自摸人家的肚子是很欠抽的行为,故而他一直克制忍耐了一路,脸上那欲拒还休的纠结小表情当真是丰富之极。
当天夜里,我将他安置在客房,转身要回屋睡觉时,他在背后扯了我一把,红着脸扭捏道:“云夕,你能让我摸摸你的肚子吗?”
我退后一步,戒备道:“宋小生,小娘子我已经许配人家,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别摸了吧。”
宋非晗闻言再一次惊恐愕然了,他瞪大眼睛盯着我的脸,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装癖的变态男人!”
我抚额扶墙,深刻觉得跟他沟通比跟萧楼南沟通更加困难。
可他丝毫不理会我的痛苦,伸手一把握住我的肩头,激动摇晃道:“你既然是女人,为什么新婚之夜不跟我说明?为什么……为什么……”
我被他晃得有些眼晕,也大着嗓门跟他吼道:“洞房那夜我凤冠霞帔,还盖着红盖头,虽然那盖头是我自己揭的,可当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认出我是女人吧,你还想让我跟你解释什么啊……解释什么啊……”
他被我吼愣了,神情有些沮丧,眼神顷刻间落寞下来,他说:“我本来听闻朝廷围剿落云山,想来看看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已经死了,没想到大雪封山月余,今儿个倒在村子里遇上了。”他低声说完,而后转身回屋,我听他似乎又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本来早就当你死了的。”
他情绪波动如此大,令我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待见他要回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宋非晗,你说汉北王世子要娶那个城东王家的嫡女,这个消息……是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他转过身来,依旧没精打采:“我家住在漠北那里,几个月前离家时就听爹爹提起这件事情,还说汉北王世子这招连横抗秦的计策着实是妙……”
我想了想,抬头问:“什么是连横抗秦?”
宋非晗凑前摸摸我的脑袋,以一种很欠抽的眼神俯视我,侃侃而谈:“《过秦论》云,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力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听懂。
于是他看我的眼神更加欠抽:“昔年秦国采用合纵政策灭魏,而后魏国便用连横政策抗秦,明白了吗?”
我将眼神在他面上放空一会儿,而后点点头对他说:“不若我们还是洗洗睡了吧。”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天明方才入梦,梦里任墨予身着大红喜服,稳坐高头大马,鞭炮声,锣鼓声,喇叭手吹吹打打,他扶着新嫁娘的手再次入了洞房。
这些,仿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醒来时天已大亮,宋非晗在院子里练剑,我恍惚愣神,险些以为是杨离回来了。
而后他见我醒来,转而边练剑边朗声诵读《过秦论》,声音高扬,慷慨激昂。
于是我想,我方才将他错看成杨离,简直是对杨离莫大的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