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页)
从哪里开始的,便从哪里忘却吧。
我敛着袍子站起来,回望着他说:“过些日子再说,我想回趟落云山,杨离的坟墓多年未曾清扫,怕已经长满杂草,我想顺便回去祭扫一番。”
秦延之望着我,满目的情绪翻腾,最后又统统敛去,他说:“近日朝堂里很多事情脱不开身,过些日子我陪你一起去。”
我便应道:“这样也好,带上平安,我们一起去看看杨离,五月初三是他的生辰,我想那日去一趟。”
秦延之想了想便道:“也好。”
之后我们在仕帆书院闲逛片刻,有随从通报说府内有客来访,秦延之才偕我回去,路上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会不会难过?”
我如实答道:“会的。”
他便颌首轻喟:“那样也好。”
回到云华阁后没有找到平安,询问乳母才知晓,花之来过,见我不在便去了芳华宫找柳蝶衣,而平安则被秦朔抱去御花园玩了,平安很黏这个大哥哥,嬷嬷们无法,只得任由他们玩耍,只不过贴身随了几名宫女。
现下天气还有些冷,我差人送个暖炉过去,一转身忽然记起秦延之曾跟我说:“夕儿,若是没有了你,我一个人会很孤单很寂寞。”那日大雨滂沱,他的表妹和妾室寻了过来。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院内,寻思着怎样才能令他不寂寞。
晚间时分花之来跟我聊了半晌,我内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跟萧楼南的关系,可话到了嘴边又着实不好意思问,就拿秦朔的眼睛来说,怎么看怎么像是跟萧楼南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万一……我是说万一秦朔是她跟萧楼南私通产下的私生子,那我这么硬生生得戳破,岂不是很不懂事。
可是若是不问的话,我又着实很好奇,这个好奇自三年前落云山一役后便种下,而今在我心中开了花结了果,一憋三年。
问了则是对她残忍,不问则是对我自己残忍。
我在残害她人还是自我残害的两难抉择中挣扎。
最终还是未问出口。
望着花之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我由衷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两个月内,我已经能够很坦然得听小丫头们讨论汗北王家的那名质子如何如何的风流不羁,如何如何得怜香惜玉,如何如何得来者不拒……而小皇帝也能够很坦然得听我跟他讲述我如何三岁练剑,如何十五岁下山,如何十八岁接管山寨,如何二十岁归顺朝廷……
后来某一日,就在我说得兴致勃勃、兴高采烈的当口,喜怒无常的小皇帝忽然将手里的茶盅一摔,嘶声怒斥道:“茶水这么凉,你们这帮狗奴才,怎么办事的?!”
我吓了一跳。
伺候的宫人颤抖着跪了一地。
震怒的皇帝陛下还是不解气,他索性抄起案几上的茶壶“哐啷”一声摔得粉碎,喘喘着粗气斥责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滚出去!”
宫人们哆嗦着爬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
娘唉,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只可惜了景德镇官窑出产的盛世花瓷,那个茶壶若是拿到市面上贩卖,够平常人家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