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第3页)
他们之间的状况,像是一杯热水,此刻还有些烫手。他也不着急,不妨放着,晾上几日吧。
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就是这么几日,辗转却成了几年的时光。
底楼的大门嗒的一声打开了,杜微言很快跑进去,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缓缓地将他的视线隔绝开。江律文靠着车门,点了一支烟。一点红星在指间闪烁,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明暗不定。
烟点燃了很久,吸在鼻腔里,轻微的呛意。江律文仿佛在这淡淡的烟雾中,看到了那时她那个小小的梨窝,清澈可人。一回神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小区,仿佛就他一个人和满地的枯草。
火星在指间轻轻一弹,有一粒落进了草丛之中。没来由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整蓬整蓬的大火蹿起,把过去的一切灼烧干净了,倒是爽快,又干净。
江律文想说的那句话,依然没有说出口。而那点火星到底还是没有着起来,只剩下灰白的烟灰,如芥尘般四散飘扬。
杜微言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无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脸。
她闭了闭眼睛,重新把头埋进空调被里。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慢慢地舒展开,头颈向后伸仰,视线看到了床头挂着的那个面具。
黄杨木雕成,又被漆上了一层古朴而厚重的暗漆。泥土的色泽,不似黑色的枯荒,近乎褐色。那张脸鼻梁高耸,双目突出,像是一尊撕碎小鬼的天王。
她慢慢坐起来,离那个面具更近了一些。其实这个面具看多了看久了,狰狞的模样中,会生出几分亲切来。
凡是来过她家,看到过这个面具的人都会惊讶:“微言,你把这样一个东西挂在床边,晚上不做噩梦?”杜微言每次都一怔,然后微笑着说:“怎么会?这个面具……有神灵保佑啊!”她半开玩笑的语气往往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都是搞语言科学的,这个年头,谁会有人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杜微言在**赖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够了够那个面具,轻声说:“还真的做噩梦了呢!”
收拾完后出门上班。她从硕士毕业之后,就一直在社科院下属的临秀省语言信息研究所工作。因为临秀省内各民族混居杂居,研究所的重点也一直是在方言文化上,这也和杜微言研究的方向很一致。
她进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整理资料,直到小梁探了头进来喊她一起吃饭。
杜微言笑嘻嘻地把手中的笔放下,站起来:“走吧。”
研究所的小食堂伙食向来不错,杜微言抿着椰汁,不时抬头,看看高高架起的电视,此刻正在播午间新闻。
“小杜,你知不知道我们下周就要去明武那边?我早上听所长他们说了……”
说起了明武,杜微言忽然记起昨天自己去省公安厅的经历,忍不住告诉同事:“哦,对了……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去了趟省公安厅……”
“为了庆祝红玉阗族自治州成立五十周年,省委书记赶赴红玉,与民众座谈,并且会见了各行各业代表……”
杜微言停下了话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抬起,看着画面一帧帧地掠过,最后定格在一间会议室中。书记正在和人民群众座谈。而播音员的发音字正腔圆:“……这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对阗族人民的深切关怀和殷切希望,充分展现了全国各族人民对阗族人民的深情厚谊和美好祝愿,充分展示了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时代精神和光明前景。”
镜头又环绕会议室一周,出乎意料地又在一个角落停了数秒。
仿佛有一只大手攫住了杜微言的心脏,将所有的血液挤出了心腔中,迅疾无比地压入了四肢——在酒店里的那种窒息和晕眩感又浮现出来,愈加强烈。
那个男人靠着沙发,即便是坐着,身影依然修长而笔挺,像是竹节,又或者是高峻的山峰——而眉目间……
他的眉目是这样的吗?英俊得叫人觉得沉静!英俊带着几分桀骜!
好像是他,可又不像是他。
杜微言那口饭噎在喉咙的地方,上不上,下不下。
她想低下头。然而即便是在电视里,那人的目光却仿佛感知到了摄像机的存在,透过镜头,充满穿透力,奇迹般摆脱了时间和空间的桎梏,和她对视。
一直到这则新闻结束,杜微言提起所有残存的意志,看了一眼电视机一角上的时间——12:29:20——它是真的停滞了吗?还是突如其来的记忆,将自己淹没了?
这么说起来,昨天晚上在大厅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