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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谁敢言说by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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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第3页)

  这个纯净的姑娘,总叫杜微言想起了沈从文先生笔下的翠翠。很多时候夏朵都很羞怯,可是又愿意和杜微言在一起,好奇地看看她的电脑和手机,仿佛那些都是有魔法的东西。

  学历、背景乃至民族的不同,并不能阻碍两个女孩迅速而牢固地发展起友谊。夏朵有时候听不懂杜微言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研究有什么作用。可她愿意跟着杜微言,对这个汉族女孩充满了善意的好奇。而在语料的收集上,她也尽最大的可能性去帮助这个来自外乡的女孩。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再分工合作,比起在迭连市的时候,杜微言要辛苦得多。杜微言来到红玉的第一个月,就能把那里的方言说得很熟练。可她想不到,到了这里,情况起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她在街头听乡民们彼此交谈,努力地记录和追踪,可他们使用的语言,却又和红玉的完全不同,似乎是一种全新的语言。

  这让杜微言觉得很无措,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都在语言上有着叫人难以忽视的天分。然而走进了这个小小的城镇,种种力不从心,几乎叫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却几乎不能找到任何关于阗族文字的书面资料。似乎这种语言长期以来都是用声音的方式在传递。要是让她凭空想象出一种可以承载这样语音的文字,不论是表音或者表意,似乎都不能完整地描述出这种最为纯正的阗族语。

  杜微言想起父亲曾经告诉过自己,任何一项社科类的研究都是不能独立的。他告诉女儿研究的视野一定要放广阔,尤其是语言学。因为语言本就是人类互相沟通的产物。如果不把它放在具体的民俗和民族志中,难免会被复杂的语音语法弄得一头雾水。她有些发愁地想,自己该从哪里入手呢?

  一筹莫展的时候,夏朵来敲她的门,微笑着问她:“过几天就是罕那节了呀,你会留下来吗?”

  “罕那节?”

  “是啊。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夏朵在杜微言身边转了一圈,给她看自己新绣的桂枝图,想了想,说,“就像你们那个春节。”

  杜微言也有些好奇,难怪这几天集市越来越频繁,而且热闹。她有些快活地拉着夏朵:“你们的传统服饰……就是这样的长裙吗?”

  集市上应有尽有。难得有这么一次,杜微言跟着夏朵,在人群中穿梭,却不用去留意他们说的是什么。主谓宾的结构是否倒置,尖团是否已然混合,这些都暂时抛在脑后了。她换上了一条石榴红的扎染长裙,夏朵依着当地人的习惯,也替她将长发盘起来,兴奋地说:“过几天,扎布楞就可以开放啦!”

  杜微言的目光盯着一旁一位阗族中年大婶卖面具的小摊,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扎布楞?”

  夏朵还没解释,杜微言又随口问她:“夏朵,什么是莫淹?”

  周围突然静了静,所有人的目光不可置信般地望向了这个穿着橘红色长裙的少女。

  杜微言有些不自在地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夏朵已经把她从人群中拉开了。

  “我说错什么了?”杜微言有些困惑地四顾,“我听到路边有人在提莫淹什么的……”

  “微言!不是莫淹!”夏朵的语气十分严肃,双唇抿起来,有些焦急,又有些迫不及待地纠正她,“对莫颜,我们要说敬称。”

  杜微言愣了愣:“敬称?”

  夏朵肯定地点点头:“莫颜在我们这里,就是神和高贵的意思。你……不能胡说的。”

  杜微言看着夏朵微微涨红的脸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莫颜……莫颜……是这么说吗?”

  阗族少女秀丽的脸庞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信。于是,杜微言认真而又微带愧疚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当她可以准确无误地发音的时候,忽然心悸了一下。

  仿佛这是个咒语,而她在无意识间,掀开了层层掩盖着的,命运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