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2页)
听着那声稚嫩纯净的啼哭,我心头那块坚硬的伤口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别过脸不再去看艾伦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发颤的嗓音,冷冷地低声吩咐道:“把宝宝抱过来给我。”艾伦斯手忙脚乱地将襁褓轻轻放进我的臂弯里。
我低头看着怀中那张酷似我和艾伦斯的稚嫩小脸,将满腔的哀伤、亏欠与仇恨压进心底的深处,伸出未被完全束缚的指尖轻抚着婴儿娇嫩的脸颊,默默解开衣襟喂哺着孩子。
夜幕低垂,卧房里弥漫着艾伦斯平稳深沉的呼吸声,身旁木摇篮中的婴孩正吮着手指发出轻微的呢喃。
我侧躺在冰凉的床榻上,手腕上那副散发着微弱神圣金芒的沉重锁链随着呼吸发出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四大魔将被斩首示众的惨状、诺顿陨落的悲鸣,以及魔族平民被烙上屈辱奴隶印记、像牲口一样被铁链串着押送进人族王都的炼狱景象。
倘若我真能因为贪恋眼前的安逸温存,心安理得地缩在男人怀里做个毫无尊严的享乐娇妻,那我这辈子不仅对不起那些至死都在信任我的部下与同胞,甚至连我自己都会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翻涌的悲愤与仇恨压进心里深处,转头看向身旁金发青年的安详睡颜,在心底默默立下了决意,既然强行挣扎只会招来更严密的囚禁,那我便只能忍辱负重,用伪装去骗开这副禁锢我自由的枷锁。
从那一天起,我耐着性子将自己彻头彻尾伪装成了一只温顺依人的金丝雀。
这天我像往常伸出被铁链束缚得满是红痕的纤细手腕,用软糯甜腻的嗓音轻声向他诉苦:“艾伦斯……好老公,你看人家的手腕,都被这讨厌的铁环勒得青一块紫一块了。人家这些天一个人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好多。你说得对,帝国有那么多厉害的强者,我去了也只是送死,反而会让我们好不容易组建的家彻底破碎。我已经想通了,我真的放下仇恨了,以后我只想安安心心在小镇里陪着你和宝宝长大。求求你把锁链解开好不好嘛?这副链子压得人家一点魔力和力气都没有,整天昏昏沉沉的,刚才宝宝哭了,人家甚至连伸手把他抱进怀里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眼泪,人家心里真的好难受呀。”
面对我日复一日的柔声细语与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年轻勇者心中的防线开始一点点动摇瓦解。
艾伦斯每次看到我那双被锁链压制得虚弱无力的手臂,以及手腕上磨出的红肿淤痕,便会感到自责与心痛。
他无数次想要解开,但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对爱人逃跑的担忧。
就这样整整忍耐了一个多月,我表现得完全就是一副满心只有丈夫与孩子的样子,不仅对魔族的消息绝口不提,甚至会在他靠近时主动献上亲吻。
终于在一个月后圣历1350年1月2日的午后,看着我因为无力抱起摔倒在床榻边缘的哭闹婴儿而急得眼眶泛红,泪珠滚落的模样,艾伦斯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心疼。
他快步走上前去,解开了那副禁锢了我四个多月的锁链。
重获自由的瞬间,我装作脱力般一头栽进艾伦斯的怀里,小声抽泣着向他道谢。
艾伦斯虽然解开了锁链,却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在随后的日子里几乎做到了形影不离,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将我紧紧护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圣历1350年1月5日这天。
镇上的巡逻队员神色慌张找到艾伦斯,声称艾维斯老伯在城郊西侧的密林深处遭遇了一头狂暴的魔兽袭击,如今身负重伤被困在悬崖边命悬一线。
听到一手将自己抚养成人的恩师遭遇致命危机,艾伦斯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血色褪尽。
他转过头看坐在摇篮旁边的我,神情中充满了极致的焦虑与挣扎。
我连忙站起身来,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大手,眼神真挚而急切地催促道:“救人要紧!你放心去吧,我就在家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宝宝!”艾伦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我的额头上匆匆印下一记温热的吻,低声嘱咐了一句等他回来,随即拔出腰间的勇者之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小镇西侧的密林疾驰而去。
我站在窗前,静静闭上双眼,将魔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感知蛛丝蔓延开去,敏锐地追踪着那股属于勇者的庞大魔力波动,直到确认艾伦斯的金色气息已经彻底脱离了安菲尔小镇的感知范围,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深入数十里外的群山腹地。
确认了艾伦斯离开了。
我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到木摇篮前,低头凝视着襁褓中正安然熟睡的幼小生命。
伸出手指,轻柔地拂过婴儿娇嫩的面颊与额前那一撮金发,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