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5页）

　　漫长而残酷的杀戮在灰暗的天幕下持续了整整几个小时，自帝国内陆一路向着广袤的南部与东部平原疯狂横扫。

　　将一座又一座历史悠久的城池撕成碎屑，沿途所过之处，江河被炽热的魔火截断蒸干，山峦在巨型禁咒的震荡下分崩离析，原本葱郁的原野与麦田尽数化作焦土。

　　随着我的杀戮范围如瘟疫般扩散至大陆的大半板块，凭借着对这片大陆生灵波动的敏锐洞察，我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短时间内的疯狂屠戮中，整个人类种族已经有超过五成以上的生命被我亲手彻底抹杀。

　　我悬停在万丈高空之上，下方是燃烧着滚滚浓烟的破败焦土。

　　低头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亲手缔造的人间炼狱，我的逐渐感觉麻木。

　　在过去的十年岁月里，我作为魔王，始终推行两族和平，然而换来的结局却是挚友被剥皮抽骨、部下被斩首悬尸、子民沦为任人玩弄的下贱奴隶。

　　是非对错在这片尸山血海面前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义，曾经坚守的底线与微不足道的温情在同胞的惨叫声中彻底粉碎，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所期望的安宁，那我便亲手将这一切彻底葬送，唯有将整片大陆上的人类全部屠戮殆尽，才能为死去的族人铸就最后的墓碑。

　　在一片被炽热魔火融化成赤红熔岩的虚空上方，空间泛起剧烈扭曲的蔚蓝，那位被整个人类帝国奉为至高守护神的人族最强魔法师莫提斯，终于踏破虚空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身披古朴的法袍，手中紧握着法杖，不过脸上却是一副僵硬麻木的神情。

　　然而在这片尸山血海与滔天魔威的笼罩下，我观察到他攥着法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甚至连同双腿与肩膀都肉眼可见地剧烈战栗，浑身散发出的魔力屏障在与我的威压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老不死的你他妈活腻了是吧真敢出现在老子面前啊，老不死你好像很害怕老子呢？”

　　莫提斯那张苍老惨白的面孔上肌肉剧烈抽动，他没有朝我攻击，也没有试图逃离，而是在漫天飞扬的灰烬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焦黑残破的虚空断壁之上。

　　法杖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将额头贴在滚烫的焦土间。

　　“伟大的魔王陛下……一切罪孽皆由我和帝国皇室与教廷而起，那些死去的平民是无辜的……求您息怒，求您放过人类最后的血脉，给人类留下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吧！”。

　　我没有给他说出下一句话机会，右掌黑炎暴涨，化作一道暗影巨刃拍落，砰的一声闷响，莫提斯的头颅瞬间爆碎成漫天血雾与齑粉。

　　我再度振开残破狰狞的巨大骨翼，正打算朝着整片大陆残存的人类聚落展开屠戮时。

　　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在了崩塌的城垣残壁之上。

　　金光散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显露无遗，正是手握勇者之剑的艾伦斯。

　　我悬停在半空之中，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年轻勇者，杀意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艾伦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所有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沉重而无奈的长长叹息。

　　我低下头，看着下方被我亲手屠戮殆尽的焦黑尸骸与破碎城池，嘴角勾起冰冷自嘲的弧度，轻声质问道：“怎么，艾伦斯，你是来阻止我的吗？还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我斩杀了？我现在可是屠杀了半数人族的灭世大恶人，你身为勇者，杀了我不是天理应当的事情吗？”然而艾伦斯始终一言不发，他紧抿着嘴唇，提着勇者之剑猛然踏碎虚空，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残影向我正面攻来。

　　熟悉的神力与绝对无解的女神庇护迎面压落，我仓促凝聚起魔法轰击过去，然而所有的攻击性魔法在触碰到他那层璀璨金光的刹那，全都溃散消融。

　　交锋仅仅两三个回合，我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更何况艾伦斯的剑刃每次落下的角度都刻意避开了我的要害，甚至连挥拳的力道都放得极轻，生怕伤到我残破的骨翼与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心头涌起一股自弃与悲凉，索性收拢了背后的深红骨翼，散去掌心凝聚的黑炎，站在焦黑的断壁上。

　　“动手吧，艾伦斯。反正我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你。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手上沾满了人类的鲜血，早就该去给他们陪葬了。你就直接把剑刺穿我的心脏吧，我绝对不会反抗。”

　　听到我这番一心求死的决绝话语，艾伦斯眼眶骤然通红。

　　他手中的勇者之剑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