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3页)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但在那种极度的克制里,她依然选择了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越界。她把那种徒劳的美,推到了极致。”
我听着岳母的话,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是用大学教授评论文学的口吻在说话,但我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在说我们自己。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后来。”岳母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微光,“《雪国》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川端康成没有给驹子一个答案,也没有让她说后悔或者不后悔。她只是一直在那里,明知道岛村终究会离开,明知道自己的认真可能只是徒劳,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放进去。”
她说完这句话,我们就这样在餐桌旁安静地对视着。
过了几秒钟,我缓慢地点了点头。
岳母嘴角浮现出一个轻微的笑容,然后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下午的时光被拉得很长。
我们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家里很安静,电视没有开,岳母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她睡着了。
我没有动,任由她靠着。我微微侧过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这几天,无论是在做饭、看书还是和我说话时,她虽然总是带着那种委婉得体的笑容,但在那种笑容之下,总有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感,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而现在,她睡着了,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断开,她的眉头彻底松开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宁静。
我看着岳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和心疼。
我伸出没有被她压住的左手,拉住沙发边缘的那条浅灰色薄毯,轻轻地往上拉高,一直盖到她的肩膀,把她妥帖地裹在里面。
然后,我将头靠在沙发背上,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我们就这样在沙发上依偎着,一起睡着了。
下午斜长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块,整座房子安静得就像一张定格的老照片。
傍晚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我们两人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饭。
水龙头的流水声有些大。岳母站在案板前,一边切着手里的西红柿,一边忽然开口:“小旭。”
“嗯?”我正在洗着手里的青菜,应了一声。
“等果果回来之后,”她手里的刀没有停,“我就要回家了。”
我拿着青菜的手在水流下停住了。水漫过我的手背,有点凉。我沉默了一秒,低声应道:“嗯。”
岳母依然没有抬头,继续切菜,声音很平静:“我家那个水管……其实昨天上午,物业就打电话来说已经修好了。”
我愣在原地,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我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果果。”岳母把切好的西红柿拢到盘子里,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我想……多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