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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67页)

  安德烈看着他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下来:“方茂兴跟你说什么了?”

  索寻摇了摇头,敷衍了一句。他不想说,对着安德烈也说不出口,至少现在不行。好像说出来就必须承认自己的不堪,因为他无法欺骗自己,原则之外,真的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他的狭隘,因为他无法与方茂兴共事吗?

  他想走,但安德烈拉住了他,他皱着眉头,几乎用一种强迫的姿态,把索寻整个人圈在了卫生间外面的墻角。索寻挣了一下,但是安德烈不肯放,低沈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干嘛?”索寻问他,“你能去揍他还是怎么着?”

  安德烈的眼神一闪:“得看他说了什么。”

  意思是他可能真的会去揍方茂兴。但索寻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只感到一阵烦躁。去揍方茂兴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安德烈根本就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他只会坐在那裏,用他的假笑和眼神刺痛索寻……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和展言的关系的?为什么他那么在意?索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思路的发散,某种情绪像毒雾一样弥散,与其说是在猜安德烈怎么想,不如说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念头——为什么不会对展言生气?为什么这样了还要站在展言的角度想?不就是因为他自己心裏也很清楚,维持跟展言的关系总是利大于弊的吗?

  索寻在沈默裏苛刻地审判自己。安德烈越强迫他,他就越不肯说。安德烈不让他走,他就不走了。安德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索寻不肯看他,所以低着头,颈椎凸出来一块明显的形状,死硬死硬。

  安德烈什么都没说,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吻了吻索寻的头顶。然后他轻轻地把人放开,退了一步,温柔地说:“我在裏面等你。”

  他转身走了,索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来上厕所,甚至没有不相干的人经过。会场裏面又响起掌声,索寻转过头,额头贴在墻角,整个世界就坍缩成了这个小小的角落。索寻从未感到过如此强烈的自我厌弃,他抬起头,看见无人够得到的地方挂着一张空荡荡的蛛网。就在那一瞬间,索寻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消失。

  作者有话说:

  看到前几章有读者讨论提到索寻和方茂兴的对比,当时忍住了没回覆,想着写到这一章再说。这些东西很难直白地放进文本裏而不啰嗦,所以只能在作者有话说裏多聊几句,不喜欢作者过多解释的可以从这裏不用往下看了。

  以桥正裏  ——————

  方茂兴不完全是一个小人的形象,他的起点太糟糕了,如果不“趋炎附势”,根本不会有机会。所以他一定是顺应了很多主流观念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一个创作者了。他的处女作并非独立完成这句话,并非指他剽窃,而是说他的处女作是有老师指导的,指导的部分太多了,以至于这个作品很难称为是他独立完成的。

  他和索寻互相看不上,前文以索寻视角提及,而且是在和安德烈的通信中,讲讲坏话是很正常的啦。

  但这镣铐架到每个创作者的脖子上都很平等,这一点,索寻也很清楚。

  至于最后的成片,是不是像方茂兴所说的那样,“做到了”,不一定。情节最后修改了三成,但三成足以改变整个作品的气质,最后这个电影肯定不是索寻心目中的“好”了。索寻的困境在于,他既无法认可这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也无法逃脱世俗意义上对于失败者的审判。

  这并不是普遍意义上文人怀才不遇的心理,文案中说怀才不遇,只是外部对于索寻的客观描述。他其实没有这种怨气,他很清楚所有的后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的,他在默默地承担,没有埋怨过别人对他不公平,反倒是方茂兴自始至终在强调索寻看不起他呢:)

  我没有写这个电影如索寻预料的那样拍得很糟糕,因为那样的话对索寻来说就太轻易了,它会毫无疑义地验证索寻坚持的信念是完全正确的。很不幸,索寻并没有摊到这么仁慈的亲妈。这部电影它就是好,又不好;索寻的原则也是一样,对,也不对。这其中的反思和取舍只能由他自己来完成。永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理想主义者,是无法成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的。

  第49章

  他的愤怒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