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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落云山寨一时之间达到几百年来和谐的顶峰——官贼一家亲了。
大批讨伐军驻扎在落云山的半山腰,安营扎寨,开灶做饭,惊得林中的兔子鸟兽纷纷四散,到处寻找安全的山头,预谋择日搬家。
任家二公子带着几位心腹小厮一路游山玩水踱到山顶时,晚宴基本已经准备完毕,秦延之刚刚被从钉满木板的厢房内放出来,面色有些苍白,甫一看到任墨予,漆黑的瞳眸中似有火苗窜了一窜,而后归于平静。
杨离的席位在两人之间,他很是客套的起身让座,娇俏的小虎牙上寒光闪来闪去,好似野兽遇到了猎物,看得我心惊胆颤,生怕他一个把持不住冲上前咬断任墨予和秦延之的脖子。
相传娶了长公主后疲惫沧桑的任家二公子英姿飒爽得迈进正厅,一甩衣襟坐到秦延之对面,他面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冰凉的眼神一刻都未离开秦延之。
三足鼎立之势形成后,我连忙疏散人群,大妹二妹三妹本不应该出席这种场合,可奈何这三个小妮子不晓得从哪里听说当朝驸马爷是个绝代美男子,软磨硬泡让小五他们给开了个侧席,中间隔了道薄薄的屏风,以方便她们从缝隙窥探美人。
为了安全起见,大伯二伯三叔他们也被我劝去旁侧的席位,我本待溜过去,却被任家二公子出口拦住,语气平淡,猜不透喜怒:“云寨主,任某与你一见如故,仰慕其剑法超群,特趁此次机会想与你月下饮酒……”他说的话同当年如出一辙,听得我头皮发麻,虽是短短几句,我却品出了哀怨的味道,怎生好似我负了他一般。
我这厢还未开口,秦延之起身搬了张软椅放在他的身侧,柔声道:“夕儿,席位上凉,坐这里吧,你是我的夫……”他硬生生将“夫人”两个字吞回肚子,换了一种表达方式:“你跟我既已拜堂成亲,自是夫妻一体,还是坐在我身侧的好。”至于谁是“夫”谁是“妻”还真不好说。
他拉着我正要坐下,杨离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得从秦延之手中劫过我的手道:“师……”他也顿了顿,硬生生将“师姐”两个字吞进肚子,思忖道:“师兄还是过来跟我坐在一起比较合适,招安使节代表朝廷,小侯爷代表昭文侯府,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来我的性别问题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不管了,跟着师弟有肉吃。
我欢快得踱到杨离身侧,任墨予却抬眼扫了我一眼,忽而郁郁道:“任某有一位至亲曾不辞而别,消失数年,云寨主像极在下那位故人,任某想同寨主对饮几杯,料表感念。”他说的情真意切,可是“至亲”两字,我可当不起。
我没动。
任家二公子的眸光闪过一丝伤痛,他率先举杯饮了一口,起身向我伸出手,瞬间,竟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我从杨离身侧拉走,而后紧紧箍在身侧。
这次他箍得很紧,我挣脱不得,然而他的手指又好似未用力,竟感觉不到疼痛。
如此一轮抢寨主大战下来,胜负未见分晓,我却先晕了。
我围着席位转了一圈,能不晕吗。
小五他们上菜时,我方才将将回神,任墨予已经给我斟上满满一大杯酒,微微眯起眼睛看我。
他口气透着点寒意:“云寨主会否觉得不辞而别很伤人心?”
“……”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我挠头。
适时,秦延之开口了,他的语气温和,似乎是想到了好点子:“既然驸马爷如此中意夕儿,不若结拜为异姓兄弟,想来夕儿也是乐意的。”他说话时着重咬出了“驸马爷”“异姓兄弟”几个字,不愧是状元郎啊状元郎,果然是文曲星下凡。
只可惜……我望了一眼任墨予,他貌似不吃这一套,确切的说,他忽然眯起眼睛来笑了笑,淡淡吐出两个字:“也好。”仿佛浑然不在意。
我刚喝了一口酒,竟被噎了一下,遂低头晃了晃酒杯,纳闷今儿个果然喝凉水都塞牙缝,改日定当让寨中的张半仙来驱驱邪,去去晦气。
可以说,这顿晚宴在刀光剑影中开场,并且愈演愈烈,最终趋于千军万马。
我在铁蹄阵阵中吃米粒,今儿个的晚宴很丰盛,山中的兄弟大都豪爽,喜吃各种各样的野味,山鸡肉,野猪肉,大雁肉……小五还特特加了一道酱牛肉,说是厨房的胖阿婶近期新酱的,让大家尝尝鲜。
而在场的诸位显然并不热衷于吃食,白白浪费了一桌大好的饭菜。
于是,他们闹他们的,我自己闷头吃。
须臾后,师弟杨离似乎也悟了,他不再没头没脑得说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大道理,只是利索的为我夹菜,将使剑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我这厢眼神将将飘到烤乳鸽上,他的筷子也瞬时抵达,夹起一只最嫩的放在我的碗里,乖巧的紧。
我开始一心一意得吃那只烤乳鸽。
正吃到兴头上,忽而听秦延之问了一句:“夕儿,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