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55页)
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索寻抢先打断了他:“不许说你祝我幸福。”
安德烈顿了一下,很好脾气地问他:“那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索寻像是在跟他发脾气,语气莫名其妙的冲。
于是安德烈就听话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巴黎和上海都是一样的夜色,他们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在无尽的沈默裏彼此对峙,像是一种心理战,比试谁会先挂掉这个电话。最后还是索寻先听到了“嘟——”的忙音。
索寻在那段时间跟李幼冬保持了很密切的联系,在无数次的犹豫、摇摆和情绪崩溃之后,她最终还是没有鼓起足够的勇气搬去巴黎。有一点像当初跟索寻拍纪录片的时候。让索寻反思自己,是不是他和安德烈没有给李幼冬足够的支持。也许她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的支持和鼓励,才会让她永远在最后一刻退缩。但是索寻没有再把这些想法告诉安德烈。那个夏天慢慢地过去了,李幼冬和新超越续了约,索寻彻底养好了伤,一边继续给陆歆拍广告,一边写一个新的故事。生活重新变成了一条慢慢流淌的河,安德烈就像一片沈入了河底的叶子。很长一段时间内,索寻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来信。
第44章
“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陆歆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灰色围裙,最后一次对导演发出抗议:“太假了。”
索寻头都没抬,盯着监视器裏的光线一边抬高声音:“你就穿吧!”
陆歆看了一眼手裏抓着灰围裙的助理,她在偷笑。陆歆嘆了口气:“没有人会穿着这个调香的!”
索寻的声音抬得更高了一点,从片场另一头传过来:“白大褂太普通了!”
他听起来已经有一点不耐烦了,他已经解释过,调香师在实验室裏穿的白大褂实在是太破坏人们对于“香氛”的美好想象,这种灰色围裙能够在广告裏给多一点“匠人”的感觉——然后陆歆就说他们的香水都是调好配方以后用机器量产的,不会每一瓶都手工调。这个时候索寻就会用一种“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干了”的眼神看他,陆歆就会缩一下脖子表示“好啦都听你的”。整个过程与其说是甲方和乙方在广告创意上有分歧,更像是在调情。反正陆歆的助理一脸“嗑到了”的表情,而陆歆也十分纵容,神情覆杂地对她嘀咕了一句“你说拿他有什么办法”,最后乖乖地穿上灰色的围裙。
这支广告准备近期在短视频平臺投放,不需要什么情节,但是陆歆跟市场部制定了一个策略,要把陆歆本人“品牌化”。说人话就是完善一下陆歆本人的人设,跟品牌深度绑定。因为陆歆本人的形象气质还是可以的,背景又十分“高大上”,所以先给他在互联网上培养一些人气出来,再把这些粉丝转化为消费者。索寻非常深度地被拉进了这份新策略裏,陆歆通过他在娱乐圈的联系,以素人的身份上了一个综艺节目,才播了两期,他个人账号的粉丝“蹭蹭”见涨,于是这一期的广告投放主角就变成了老板自己。
索寻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外包项目的乙方,陆歆专门为他创造了一个岗位,整得特洋气,叫“publicrelationsstrategist”,每个月给他发工资,但不用他坐班,也不用他对公司的发展负责。虽然两个人之间还没有确定关系,至少索寻觉得他们还没有确定,但工作上倒是已经深度绑定。这公司本来从上到下就没几个人,这下连门店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他俩有事儿,每回开会总免不了起哄,陆歆还特乐见其成。
索寻心裏其实有点儿别扭,觉得这样说不清了,他说“图陆歆的钱”真就是开玩笑的。反倒是赵朔特理所当然地跟他说,索寻手裏的人脉就是值这个价,这钱还给少了呢!本来就索寻的履历和身价,请他拍广告,一次不付个小十万的下不来吧?一年到头每一支广告都给索寻负责的话,这得多少钱?结果倒好,改发工资了,每个月就那么小几万,但索寻干的活儿更多了,还搭上给他联系圈裏人什么的——嘿,这叫什么?
颜睿立刻在旁边帮腔:“就相当于本来追你呢得花大把钱供着你,一旦把你娶回家,从此你做什么家务都是应该的了!不值钱啦!”
“精啊。”赵朔嘴裏“啧啧”有声,“当老板的就是精哈!”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感慨地一碰啤酒瓶,觉得索寻都让陆歆给卖了,还在那儿替他数钱。索寻让他们说得心裏极不是滋味,倒并非是觉得被陆歆算计了,而是从好友的口吻中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接受”。赵朔是接触过陆歆的,当初索寻还被金妈的人扣在手裏,让陆歆一出去就找的正是赵朔,然后赵朔筹了钱去把人保了出来——后来陆歆曾说,要早知道这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必要去找赵朔——总之,赵朔当时对陆歆的印象是很正面的,觉得他侠义。但自从他知道陆歆和索寻之间有点儿发展感情的苗头,他好像就站到了另一个角度和标准上来看待陆歆,横裏竖裏的就一个意思:不如安德烈。
颜睿不知道咋想的,他没接触过陆歆,好像都不知道陆歆在追索寻,多半就是觉得索寻让资本家盘剥了。
索寻也不知道跟谁赌气,不轻不重地甩了一句“小人之心”,显得很维护陆歆似的。但今天过来拍广告,看陆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陆歆还一无所察,一副特别宽容的笑意,给外人一种索寻是那个闹脾气的“女朋友”,而陆歆在哄的感觉——让索寻更不爽了。
除此以外,陆歆也确实没那么好拍。他不习惯镜头,一举一动总有股做作的劲儿。最后拍出来那一段,索寻其实不太满意,但公司裏其他的人都捧着陆歆,索寻也就没再说什么。结束了以后陆歆没让索寻走,神秘兮兮地领着他到归去来山房楼上,说有个“惊喜”要给他。
索寻坐在沙发上等,陆歆进了卧室,手裏拿了一个皮制的绿手表盒子出来,上面烫金标出了昂贵的品牌名。索寻楞了一下,一时竟未伸手接。
“不行,”索寻下意识推拒,“这太贵重了!”
但是陆歆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了他手裏,顺手帮他打开了。索寻还是没动,陆歆就伸手把玫瑰金的表取出来,戴到了索寻手腕上。黑色的皮制表带后面有个金属搭扣,贴在皮肤上很凉。表盘大得吓人,索寻没有戴机械表的习惯,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好多小圈圈和小指针,都分不清每一个指的是什么意思。然后陆歆松开他的手,索寻感觉手腕都被坠得一沈。
他没话讲。索寻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那个醒目的皇冠标,实在找不出话来讲。而陆歆正眼巴巴地等着他说什么,身上还穿着那件有点儿可笑的灰色围裙,裏面是棉制的白色衬衫,整体打扮游离在“艺术家气质的匠人”和“西式早午餐店的服务生”之间。
索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来了一句:“给我送‘终’啊?”
陆歆的神情马上变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忌讳这个。”
“没有没有……”索寻伸手想揉额角,还是觉得腕上沈得不习惯。他的手腕跟大多数成年男子差不多粗细,戴倒是戴得正好,但因为整个人偏瘦,腕骨凸出来一块,一动就撞在硕大的金属表盘上,膈得生疼。索寻把它摘了下来,放回了盒子裏,很诚恳地看着陆歆,只道,“我受不起。”
陆歆没接,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索寻,目光微微有些覆杂。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他突然说,“才明白‘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寻微微挑眉,在心裏回忆他和陆歆第一次见面。他是通过两层朋友转介,跟归去来山房这裏负责市场的人先搭上了线,最后说老板看了他以前的作品,想听一听他的创意,然后他再带着ppt过来开会。就在前面门店的二楼会议室裏,隔壁就是他们的调香工作室,索寻当时在会议室裏等,陆歆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白大褂,笑着跟他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