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7页)
“不会啊,”李幼冬也懵了,“在疗养院照顾他奶奶的是他亲妈呀!”
索寻被李幼冬这一个又一个的重磅消息轰得险些没站稳,特别困惑地看着她,然后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了。
“他妈妈不是……”索寻放低了声音,自己也不太确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吗?”
李幼冬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哦……他这个也没跟你说。”
索寻转头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李幼冬生生让他看了一个激灵。
“哎呀他家裏的事情也是真的蛮狗血的,他可能不太爱提这些吧,我怎么跟你说呢?”李幼冬挠挠头,有点儿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意思,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穿的是条短裙,大大咧咧地岔着腿坐在路边,“他有一年不是让他爸逼得回老家好长一段时间吗?得亏他回去了一趟,不然他爸那个畜生,根本都没发现老太太哪儿不对,还是他察觉了,带着老太太去医院检查的。就那个,阿兹海默,不是早期的时候是会糊涂,但是几十年前的事儿反而记得特牢吗?”
索寻哪裏知道阿兹海默的具体癥状,只能先跟着点头:“然后呢?”
“然后老太太那会儿就时好时坏的,一直念着要去西安找他妈妈……”
“谁的妈妈?”
“安德烈的妈妈呀!”李幼冬说来劲儿了,顺手在索寻大腿上猛拍了一记,“然后安德烈才知道,他妈妈当年走是走了,其实也舍不得他,每个月都偷偷地给他奶奶寄钱。所以他奶奶知道,他妈妈没跑远,就在西安。但是吧……可能他妈妈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容易,没几年钱就断了,也没音讯了。他奶奶还没糊涂的时候呢,就把这事儿埋心裏,咬咬牙自己把安德烈带大了。可是脑子一糊涂了吧,这事儿就又记挂上了……”
索寻听得入神:“然后他去找了?”
“找了呀!”李幼冬点头,“找着了!不然怎么把老太太送西安的疗养院了呢?”
索寻噎了一下,安德烈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还真没多想,毕竟这个行动看上去很合理——西安医疗资源更好,离安德烈那个赌鬼老子也远。谁还能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出?
索寻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李幼冬便愁肠百结地嘆了口气:“他有心结嘛,不可能原谅他妈,又没办法真的怪她。就不提呗。他妈妈其实过得也不好,后来又嫁了个人,不过当初跑出去的时候离婚手续就没办,就只能跟人家非法同居着……”
索寻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他爸妈竟然还是合法夫妻?”
“哎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广大的十八线小县城这种事儿多了!”李幼冬不耐烦地摆手,觉得索寻干扰了她讲述的节奏,“后来那老头儿也是病了还是死了,不记得了……他妈妈跟人家的子女又没感情,这下好了,落得个无依无靠的,得亏安德烈又找到她了——嘿,结果她不认,牛吧?看见安德烈那张脸就哭,说他害了她一辈子。这都什么几把事儿啊……”
索寻已经完全不知道能用什么反应来应对,唯一能想到的竟然是……安德烈跟她说得也太细致了吧!
李幼冬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索,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她撩了撩头发,又抽出一根烟来,“就是有的时候太讲礼貌了。要是安德烈在这儿,摆个忧郁小王子的脸,表达一下‘我不想提这些伤心事了’,你马上就一个字都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索寻:“……”
竟然无法反驳。
其实他并不是“讲礼貌”,拍纪录片的时候面对受访者,索寻也需要动用一些刨根究底的精神——但那个过程一直都让索寻感到很不舒服,所以,确实。如果是安德烈在这裏,他一定问不下去。
李幼冬笑起来,喷出一口烟:“我这人没素质。深切同情也得等我全问出来以后再同情。”
这个索寻相信。她就是这么把他和安德烈的事儿全套出来的。
“所以……”索寻忽略了她的话,“安德烈就让他妈妈在西安照顾他奶奶?”
“嗐,是他妈妈主动提出来的。”李幼冬摇摇头,“他妈妈本来就是在给人做护工谋生的,照顾自己家裏人总比照顾陌生人舒服不是?再说他奶奶作为婆婆,够可以的了,儿媳妇跑了还替她瞒了这么多年,这么安排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不打电话多正常啊,他奶奶又不认识他了,跟他妈又没什么话好说的……我估摸着就是定期报两句平安,他知道就完事儿了。反正呢,俩人这两年都是靠安德烈养着,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可能要等老太太真的不行了的时候,他再回来送一送吧。”
索寻找不出话来,哽了好一会儿,觉得胸口什么东西堵在那裏,上不去下不来的。
“没想到吧?他那张进口的脸,背后全都是咱本土原汁原味的家长裏短。”李幼冬看着他笑,吸一口烟,再喷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都说老天爷赏他饭吃,他太适合干我们这行了。就他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有的时候我都想抽他……但你别说我们这样的了,看看有几个纯血的白人能长到他那么好看的。你不用他,后面有的是人排着队地要舔他。我对他那是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索寻还是没说话,满脑子想着李幼冬之前的那句话——他妈妈也不认他。这张“老天爷赏的”脸,这张“有的是人排着队地来舔”的脸。
索寻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想过问一问安德烈小时候。除了爸爸不喜欢他,跟着奶奶长大,还有别的吗?他会因为长得不一样,在学校裏被别人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