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8页)
索寻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想过问一问安德烈小时候。除了爸爸不喜欢他,跟着奶奶长大,还有别的吗?他会因为长得不一样,在学校裏被别人欺负吗?
李幼冬还在喋喋不休:“所以综合来看,他竟然没有长成什么变态连环杀手,最大的毛病也就是不爱聊微信……诶?阿索?”
索寻站了起来,一副准备走的样子。李幼冬茫然地抬着头:“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哦,对,还有这茬。
索寻回过头,皱着眉看李幼冬:“看你酒醒得差不多了。”
李幼冬:“?”
索寻转头就走:“自己打车吧!”
他没管李幼冬在他身后喊了什么,顺着回家的方向走远了。刚才以为李幼冬又喝得不省人事了,索寻来得比较着急,是打的车,其实一般情况下他喜欢步行。reveal离他家不远不近,走路也得走半个小时,索寻倒是很喜欢这种在街头漫步的悠闲。因为跟赵朔很熟,这裏几乎就成了他的“据点”,这条路他不知道跟安德烈一起走过多少次。索寻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裏的邮箱,他和安德烈的通信还停留在不久之前,安德烈问他被人绑走有没有事,索寻很冷淡地回覆他没事,安德烈就再没回信了。石膏覆盖了他半个手掌,手指还是灵活的,就是不方便端着手机。索寻别别扭扭地写下了一个“andre”,突然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他总不能隔了这么长时间又兴师问罪,本来人家好像就没什么必要跟他讲——再说他也没怎么问过。
索寻在街头停了一会儿,又往上翻,看了看自己上一封回覆邮件的语气,琢磨了一下,干脆退出去,点了一下“写新邮件”。
“andre.hi.”
安德烈回过头,看到另一个男模快走了两步,跑过来搭住了他的肩膀。安德烈不太确定他是哪国的,看肤色可能是靠地中海附近的人,反正法语说得不像法语,英语说得也不像英语。安德烈礼貌地作出一个倾听的姿势,其实根本一个词都没抓住,然后就看到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要拍自拍。安德烈配合地露出一个搞怪的笑容,对方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跑开了。
安德烈收起笑容,背上自己的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了手机。instagram马上显示有人标记了他,果然是刚才那个男模。下午一场秀的功夫,对方发了大概有十七八条的图和视频,每一条都写了满满一屏幕的标签。安德烈熟练地回覆了一排emoji,点开对方头像回关,就算完成了这场社交任务。索寻的邮件就是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手指比他的反应更快,已经点开了屏幕上方跳出来的横幅。安德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索寻的信写得不短,安德烈站在路边一目十行,两下都没翻到底,每个字都从他眼底划过去,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都看了些什么。于是安德烈又绕回去,从头开始认真地再读一遍。他上一封信问了索寻这个“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索寻回得简短又冷淡。现在索寻好像决定当做上一封信不存在,重新回答了一遍他的问题。他的受访对象叫东苔,意外地是,竟然还是展言的朋友。听起来是个很覆杂又很凑巧的故事,索寻讲得很有条理,有点像以前他脑子裏有什么新故事的想法,在微信上给安德烈发长篇大论的梗概的时候。安德烈干脆停下了脚步,靠在了另一家奢侈品店门口的橱窗前,专註地读下去。
事情解决了。索寻在信裏总结,展言把东苔带去了北京,东苔以后会在展言身边工作,这意味着就算他没有把拍摄东苔的资料交给金妈,也要顾忌东苔的自述对展言可能造成的影响。到这个份上,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放弃是唯一的选择。索寻坦诚,其实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也恐怖得多。
比起最后成片,他更希望看到东苔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是手受伤了。信裏附了一张照片,应该是现拍的,昏暗的路灯下面一只打着石膏的手。安德烈皱紧了眉头,点进去放大看,石膏像一个怪异的手套。
还有。索寻又说,在instagram上看了安德烈最近两条vlog,真是要被他气死了。不要总是端着手机拍街景,你又不懂构图,走马观花的有什么好看的,多露脸啊大哥!还有啊,你怎么总在坐地铁,社畜气也太浓了吧?你当超模都不坐咖啡馆摆pose的吗?
安德烈慢慢地勾起嘴角,好像能听见索寻的声音在他耳朵裏响。那些他们一起从reveal走回去的长路,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都说过什么,只有模糊的笑声一路洒在身后。
“好好吃饭。”索寻最后叮嘱他,“就算巴黎的饭不好吃。”
安德烈把手机放回了兜裏,一时之间有点儿不知道往哪儿走。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也没有觉得饿。他已经习惯了。地铁口要再过两条街,安德烈想了想,突然拐了个弯,走进了街对面的面包房。
第32章
还原旧碟片上有点灰尘的味道,洗面奶茉莉香精的味道……
索寻的石膏打了六个礼拜,也就停工了六个礼拜,本来想趁这个功夫开始写一个新的剧本,但是零散的想法无法成型。有的时候废寝忘食一天啪啪啪打了七八个场景,臺词从脑海中喷薄而出,第二天又觉得一个也用不上。他试图整理出一个大纲,有框架地去写,结果就变成了每天磨蹭200来个字,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扫卫生,给自己做饭,以及刷着短视频傻笑。
当他第三次被诱惑着看完了一条分成上中下的电影解说视频以后,索寻幡然悔悟,劈裏啪啦地在微博打了一大段痛骂影视解说短视频如何毁了当代观众观影习惯、最终会对电影行业造成什么影响的雄文,引起了一帮互关的独立电影人的强烈共鸣,纷纷转发,然后又被大量网友辱骂文青的优越感和装腔作势。陆歆给他打电话的话索寻跟陌生网友激战正酣,看也没看就直接摁掉了。没两个回合对方就恼羞成怒不再维持文明假相,开始出口成章地辱骂索寻的女性家属。索寻这才顺理成章地把人拉黑,这才想起来刚才摁掉的是谁的电话。
“餵,陆总?”索寻麻溜地把电话打回去,“不好意思,刚才不方便……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感觉索寻好像一下又把进度条给他清零了。
“上次约好一起吃饭……不记得了?”
索寻无声地做了个没人看见的怪脸,他真忘了。本来他和陆歆就只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沟通,他最近没想工作,也就顺带着没想陆歆了。
“哦,那个……”索寻飞快想辙,“看你什么有空都可以啊。”